成了。

    

成了。



    陆母一怔,随即想起今早那通电话。

    她早上联系晚晚,本想问问昨晚休息得如何,顺便探探口风,提了句顾言深家世品行皆佳,问晚晚觉得如何,当时晚晚含糊过去了。

    难道……

    “他也在场?他怎么了?”

    温晚的脸颊浮起一抹极淡的、仿佛因回忆而生的红晕,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少女般的羞涩和惶惑。

    “他……他挡在我前面……跟沈秋词说……说让我走……后来,还坚持要送我……只是阿澈……但他好像很生气,对沈秋词,也对我……我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

    陆母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顾言深在场?还如此维护晚晚?甚至因此动怒?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对晚晚绝非普通医生对病患或世交家meimei的关心!

    再联想到顾家的门第、顾言深本人的优秀,以及今早电话里自己那未竟的试探……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迅速缠绕住陆母的思绪。

    她握住温晚的手,语气带着诱哄和急切,“晚晚,你跟mama说心里话,你觉得顾医生这个人……怎么样?”

    温晚似乎被母亲突然的问题问住了,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眼神清澈中带着茫然,随即那抹红晕加深了些,她避开母亲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

    “顾医生他……他很好啊……医术好,人也……很稳重……今天……多亏了他……”

    “只是这样?”陆母紧追不舍,想起今早电话里女儿的沉默,和此刻欲说还休的情态,心中有了七八分把握,“那……如果,mama是说如果,顾家也有意,你愿不愿意……像mama早上说的,和顾医生多接触接触?比如……交往看看?”

    温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母亲,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这次,除了惊慌,似乎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怯和巨大的不安。

    “妈……您……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慌乱地摇头,眼泪扑簌簌落下,“我……我不知道……顾医生他……他今天好像生我气了……而且……而且哥哥……”

    她再次精准地停顿,将陆璟屹这个名字化为最沉重、最有效的阻碍和恐惧符号,悬在母女之间。

    果然,陆母听到哥哥二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当然知道长子对女儿的掌控欲有多强,也知道陆璟屹与顾言深在某些领域存在竞争,关系并不算融洽。

    如果晚晚真的和顾言深在一起,璟屹那边……

    但看着女儿苍白小脸上未干的泪痕,想到沈秋词接二连三的纠缠和昨晚陈曦当众的羞辱,陆母心中的天平迅速倾斜。

    还有什么比给女儿找一个强大、可靠、且她自己似乎也并不排斥的归宿更重要?

    难道要让晚晚继续活在兄长的过度保护和前男友的阴魂不散里?

    “晚晚,别怕哥哥。”   陆母定了定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果决,带着权贵夫人特有的魄力,“你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喜欢,顾医生也真心待你,哥哥那边,mama去说!mama就说是mama看中了顾言深,喜欢这孩子,非要你们在一起,跟你没关系!”

    “他总不能违逆母亲的意思!”

    温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泪水冲刷下的眼眸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

    她像是被母亲的话震撼,又像是被巨大的可能性冲击得不知所措,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微弱的声音,“可是……妈……这太快了……而且……顾医生他今天……”

    她又一次提及顾言深的生气,将话题拉回自己制造的愧疚和不安中,同时暗示进展的阻力。

    陆母却将这视为女儿对顾言深在意的证明!

    若不是在意,何必如此惴惴于对方是否生气?

    “傻孩子,他生气,恰恰说明他在乎你!”陆母语气笃定,“男人嘛,看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被别的男人纠缠,能不上火?这说明他对你有心!至于快不快……”

    陆母眼神锐利起来,压低了声音,“晚晚,你听mama说,有些事,宜早不宜迟。你哥哥的性子你知道,他十天半个月就从意大利回来了。”

    “等他回来,若是知道沈秋词还在纠缠你,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若是他知道顾医生对你有意……以他的脾气,恐怕会更麻烦。”

    陆母的话,句句戳在温晚最深的顾虑上,也完美地替她铺好了台阶。

    温晚仿佛被母亲的话点醒,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更深的惧怕,她下意识地抓住母亲的手臂,指尖冰凉。

    “那……那怎么办?妈,我……我不想让哥哥生气,也不想……再被沈秋词纠缠了……”

    陆母反手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心中那个念头终于彻底成型,并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决。

    她看着女儿娇美脆弱却隐现一丝依赖期盼的脸庞,一字一句道,

    “晚晚,如果你心里对顾医生……并不排斥,甚至……是愿意的。那mama就豁出这张老脸,一会就给顾家打电话,邀请顾医生和他父母,今晚来家里吃顿便饭!”

    温晚的眼睛瞬间睁大,像是被母亲大胆的提议惊住了。

    陆母却越说越觉得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咱们两家门当户对,顾医生本人又是万里挑一。”

    “只要顾家没意见,你们两个孩子自己也合得来,干脆就把事情定下来!”

    “先把名分定了,后面慢慢相处。”

    “至于你哥哥那边,等木已成舟,mama亲自去解释,他再不愿意,也不能强行拆散一桩两家都乐见其成的婚事!”

    她顿了顿,看着温晚,语气柔和下来,带着诱哄,“晚晚,告诉mama,你愿不愿意?给mama一句准话。”

    温晚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要淹没耳膜。

    成了。

    母亲不仅接过了盾牌的责任,甚至主动将计划推进到了她想要的速度。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剧烈颤动,泄露着内心的挣扎与羞怯。

    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轻轻嗯了一声。

    随即,她仿佛鼓起巨大的勇气,抬起脸,泪眼盈盈地看着母亲,那眼神纯净又脆弱,带着全然的信任和托付,声音细软却清晰。

    “妈……其实……早上您打电话问我……的时候……我……我就想说了……顾医生他……是很好的人……我……我是愿意的……”她再次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红晕更盛,却迅速被一层忧虑覆盖,“可是……我真的好怕哥哥会生气……会不喜欢……妈,您真的会帮我吗?”

    陆母一听,心花怒放!女儿亲口承认了!愿意!这就够了!

    “放心!包在mama身上!”   陆母豪气干云,仿佛已经看到了女儿风光大嫁、佳偶天成的画面,“你一会去睡个午觉,晚上漂漂亮亮地见人。”

    “其他一切,有mama!”

    她轻轻抚摸着温晚的头发,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解决女儿眼前的困境,缔结一门强强联合的婚事,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制衡长子过于强势的掌控……一箭三雕。

    温晚将脸埋进母亲怀里,掩去眼底瞬间清明又复杂的眸光。

    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依赖和一丝如释重负,“嗯……谢谢mama……我都听mama的。”

    只能赌了,而且刚刚狠狠地给了顾言深一个耳光,总得……补偿补偿他。

    就看,顾言深怎么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