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低鸣

    昂利迈出一步，恰好卡在阿尔托与菲尔盖姆之间，声音不高“既然组队了。”他环视三人，目光在阿尔托的脸上多停顿了一会，又在菲尔盖姆明亮的绿眼睛上掠过，最后扫过自己弟弟略带兴奋的脸。“我们的目的地很危险，所以在那之前，我们需要一起行动几次，”他顿了顿，“磨合。”

    赫利第一个点头，笑容灿烂：“当然！我可不想在关键时候拖你后腿。”阿尔托微微颔首，菲尔盖姆更是直接，把战斧往地上一拄，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我们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昂利没有多余的废话，转向石场水车方向，“去死者宫殿。”赫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死者宫殿？那不是很诡异的地下迷宫吗？”昂利摇摇头“还好，浅层的难度很低，而且每十层都会有一个回到地面的传送阵。”赫利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什么时候去的，怎么没喊我。”“在你学弓术的时候。”昂利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我无聊，下去过几次……就下到六十层而已，再往下，以太流动很危险，我就回来了。”

    赫利张了张嘴，最终没再问，只是他学弓术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阿尔托静静地听着，紫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若有所思，死者宫殿……那个以诡异幻觉和会变化的回廊闻名的古代迷宫，昂利选择这里，与其说是磨合，不如说是用来测试不请自来的她和战士。菲尔盖姆耸耸肩“我也去过几次死者宫殿，听说底下藏着不少好东西，不过我带出来后鉴定的都是一堆小破烂，就不爱去了，只是我都是临时组队下去，在五六十层徘徊，还没有试过单人下去呢”菲尔盖姆的绿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个人可不简单，我在佣兵圈里混了这么久，也很少听说有单人深入那里还能全须全尾回来的，而且你还是个咒术师，队长，有两下子嘛！”她拍了一下昂利的后背，力道大得让这位咒术师身形都晃了晃。

    昂利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眉头微蹙，显然不习惯这种毫无距离感的接触“目标是六十层。”他没有理会战士的夸赞，“如果六十层内没有有效的配合，或者……”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阿尔托，“出现无法应对的意外，就返回另作打算。”

    赫利恢复了些许轻松，“听起来不难嘛，哥哥你单人都下去过，”昂利冷冷瞥了他一眼：“一个人，和带着一个诗人、还有临时加入的一个幻术师和战士，是两回事。”阿尔托适时开口缓和一下氛围“既然每十层都有返回的传送装置，我觉得比较安全，正好也方便我们从浅层开始慢慢熟悉彼此的战斗方式。”

    菲尔盖姆拍了拍胸甲，信心满满：“放心吧！有我在前面顶着，你们尽管在后面施法、射箭！”昂利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石场水车里那个通往地下深处的隐秘入口走去。赫利耸耸肩，跟了上去，他吹了一曲笛子，给全队提升了行动的速度。阿尔托与菲尔盖姆并肩走在后面，红发的鲁加女战士很健谈，而阿尔托也是一个不错的谈话对象，她们聊着彼此冒险中遇到的一些小事，前面的赫利偶尔插进来一句。

    死者宫殿的入口就在石场水车附近，由格里达尼亚的鬼哭队和角尊守着。向守卫说明来意并登记后，一行四人踏入了那向下延伸、弥漫着陈旧气息与微弱以太光芒的螺旋阶梯。菲尔盖姆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提起黑红色散发着火焰般特效的巨大斧头，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红色的头发地宫里像一面旗帜，阿尔托看着菲尔盖姆和昂利手里的红黑色武器，又看了自己和赫利手里的白光武器，她听说过地宫下武器和装备都会被覆盖上一层幻觉，只是今天第一次见到实物，还是分外新奇。菲尔盖姆详细说着下地宫一些约定俗成的小规矩——贴墙走，不要随意引到怪，还有宝箱怪和魔陶器小道具等等，赫利与阿尔托对视一眼，紧紧跟着菲尔盖姆，而昂利在稍微后一点的地方沉默走着。

    初入的几层正如昂利所说并不算难，游荡的黏液怪、弱化的魔花，偏水晶散发着明亮的光，对于这支队伍构不成威胁。菲尔盖姆一马当先，巨大的战斧挥舞得虎虎生风，轻易吸引了所有火力。昂利站在稍后的位置，晦涩的咒语低声吟唱，火焰与坚冰精准地收割着敌人。阿尔托则站在中间，拿着幻杖cao控风和土之力攻击魔物，又时不时在菲尼斯身上降下一道治疗，空气骤然变得阴冷干燥，与上层略显杂乱的回廊不同，第十层是个规整的圆形大厅，四角矗立着残缺的石柱。大厅中央，一头怪鸟正悬停在空中。昂利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小心它的尾巴和风。”菲尔盖姆活动了一下肩膀，将巨斧横在身前：“交给我！”话音未落，她已大踏步冲向魔物。爆裂尾的破空声几乎在她踏入仇恨范围的瞬间响起，菲尔盖姆脚步一错，厚重的斧面精准地斜挡在身侧——“铛！”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她稳稳接下了这一击，借势侧身，避开了紧随其后的扇形风暴。

    昂利的咒语几乎同时完成，赤红的火焰精准地刺向魔物，魔物吃痛，聚起刺目的白光——“散开！”赫利喊道，四人迅速分散，几乎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瞬间，光球爆裂，在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阿尔托在移动中已举起幻杖，再生悄然笼罩在菲尔盖姆身上，帮助她抵消掉杂音冲击带来的伤害。怪鸟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阿尔托深吸一口气，幻杖顶端的宝石绽放出虹色的涟漪，医济的虹光在风压临身的瞬间展开，将撕扯的痛楚化为平和的暖流。风停，怪鸟的动作出现了一瞬的迟滞。“就是现在！”菲尔盖姆怒吼着，巨斧带着赤红的残影狠狠劈向它的前肢关节，昂利的冰锥与赫利的箭矢同时命中。死亡凝视庞大的身躯僵住，甲壳开始龟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大厅重归寂静，只有四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赫利吹了声口哨：“配合得不错嘛。”菲尔盖姆甩了甩斧头上的残光，咧嘴笑道：“这才刚开始呢！”几个人火速打完了十层，没有停留便径直走了下去，几个人在打小怪的图中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却分外迅速，很快便到了二十层，枯死的藤蔓缠绕着断裂的廊柱，地面铺满了潮湿的腐殖质，大厅尽头，一株近三米高的巨大植物缓缓摇曳着它的两根鞭刺——“大王花！”阿尔托兴奋地小声叫了起来“我以为它已经灭绝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她看向三人，眼里满是恳求“一会我们打完以后，可以在这里停留一会吗？我想用神典石记录一下，这个大王花真的很稀有很珍贵——啊对了，它会喷酸雾，请小心回避。”三人看着这个像变了个性格的幻术师，一致同意了她的请求，“我会小心不要把它弄得太碎，让你能拍清楚的！”菲尔盖姆说着就冲了上去。

    血腥的爱抚如同实质的猩红绸缎扫过菲尔盖姆的斧头，她闷哼一声，脚下却纹丝不动，几乎同时，金色的粉尘在阿尔托脚下浮现，她轻盈地向侧后方滑步，粉尘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炸开一团腐蚀性的烟雾，昂利站在安全距离外，冰与火的咒文交替吟唱。大王花的花冠突然剧烈颤抖，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从花瓣中喷涌而出，阿尔托预判了它的攻击，早已举起幻杖，虹色的涟漪在绿色风暴袭来的前一刻展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将四人包裹，风暴过后，医济的光芒继续流淌，迅速愈合着那些穿透防护的细小割伤，在一次绿叶风暴后，阿尔托几乎同时举起了幻杖，柔和的虹色泛光如涟漪般荡开，精准地笼罩在四人身上，下一秒，剩余的伤害迅速在医济的效果下愈合。

    大王花花冠低垂，一股令人作呕腐烂恶臭的墨绿色射线直射而出！菲尔盖姆早已提前横向移动，射线擦着她的盔甲边缘掠过，在身后的石墙上腐蚀出深深的沟壑。几乎同时，黄蜂从腐殖质中钻出，振动着发出金属摩擦声的翅膀直扑赫利。它们的速度极快，但赫利的步伐更轻灵，后跳闪避，箭矢随即贯穿了它的核心。失去了召唤物的大王花显得萎靡不振，四人的攻击如暴雨般落下，他们还是收了力，大王花虽然被打得破破烂烂，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个整体。

    阿尔托心满意足地拍了很多张照片，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开始记录，又拿出了几个瓶子，戴上了粗麻手套，拿出小刀切开根茎，把里面的汁液全都挤到瓶子里，这一系列cao作完，她站起来，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和他们解释道“据说这种植物的汁液可以当做泻药使用，我想证实一下”。

    赫利看了一眼地上的残骸，表情复杂，阿尔托要怎么证实，这个东西不能细想，昂利默默离这个幻术师远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