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事

    午后，商越往御花园谒见太子议事。

    亭中，太子倚于躺椅小憩，神态慵懒。旁侧一位丰腴美人执扇轻摇，将切作小块的桃rou以银叉送至他口中。

    商越提起朝服前襟，端正跪行一礼：“微臣参见殿下，见过吴美人。”

    “爱卿免礼。”太子懒懒开口，“本殿今晨听闻你身子不适，未曾上朝。爱卿可去太医院瞧过了？”

    “回殿下，臣昨夜衣着单薄，不慎受了些风寒，稍作歇息便已无碍。惊动殿下，臣罪该万死。”

    商越语气恭谨，身形端肃，头始终未敢抬起。

    “述川近来身体可好。”

    “微臣不敢劳殿下费心。”商越语声平稳，“家夫正静心调养，日日抄经未敢怠慢。还请殿下放心。”

    “嗯。”太子不置可否，甚至未曾睁眼，“商越，本殿命你查阅历年文书之事，进展如何。”

    “回殿下，御案库历年文书种类纷杂、数量浩繁，宣文院人手不足，微臣尚需些时日……”

    “罢了。”太子打断她，“不必这般绕弯。那些文书如何荒唐失实，众人心知肚明。本殿命你去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

    商越仍跪着，不敢再言。

    “起来吧。”见她神色凝重，太子反倒轻笑，“此处非朝堂之上，爱卿不必如此拘谨。你跪着与我说话，旁人见了，还以为本殿如何苛待你。”

    “……谢殿下。”商越轻拂衣袖，依礼起身站定。

    这位太子看似温和随性，实则运筹帷幄、城府深沉。想来倒也不奇，这等力推新政之人，若无雷霆手段，又如何压得住旧族群臣。

    如今昭宁帝久病不起，朝政尽归太子之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与帝位之隔，不过一个名分而已。故而他早已如君临朝，称群臣“爱卿”，亦无人敢有异议。

    “查阅文书之事，本殿心中有数。”太子缓声道，“你将已查出有疑之处整理呈报，其余暂且搁置。本殿另有差事交与你。”

    商越方才起身之际，太子已使眼色屏退左右。吴美人向商越点头示意，遂携侍女退下。转瞬之间，亭中只余太子与她二人。

    商越略有不解：“殿下所言差事是……”

    “爱卿稍安勿躁。”太子坐起身，抿了一口热茶，“明日朝上，本殿自会宣示。你今日且好生歇息，养精蓄锐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公事已毕，本殿尚有一桩私事，请你再留片刻……”

    话音未落，一男子已健步而入。

    来者束发高扎，身形修长，一袭深红暗金纹长袍，腰悬精雕麒麟玉佩，侧佩一柄鎏金宝剑。通身气度华贵非常，绝非寻常身份可及。

    “臣弟景曜，参见太子殿下。”他上前一拜。

    “本殿早与你说过，你我兄弟一场，不必拘于礼数。”太子见他，神色亦温和几分，“瞧你今日神采飞扬，可是又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臣弟自然欢喜。”景曜笑意从容，“曜儿自荒寒边境归于霜临，如今日日逍遥，皆仰赖皇兄之恩。”

    他说得滴水不漏，话锋却忽然一转，正色道：“不过，臣弟确有一事相求。”

    “曜儿但说无妨。”

    景曜目光落在商越身上，定定不移。他深吸一口气，似已下定决心。

    “臣弟景曜，斗胆请皇兄成全——”

    “我与商大人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