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

    那人将商越护于怀中以身相挡，数招之间，动作如风，衣袂翻卷。未多时，只听血rou崩裂之声骤然响起，那物似吃痛难耐，身形一晃，自房屋深处迅速退去，只余一缕怪异血腥气弥留四周。

    “无碍了，别怕。”

    商越自惊乱中回神缓缓抬眸，只见一人立于身前，他身形清瘦修长，肤色白皙如玉，下颔线条分明。一袭白衣未染尘埃，衣袂轻垂，整个人仿佛自雾中款款而来，气度从容。

    ……是述川。

    “阿珩，你怎会在此？”商越支稳身形，自他怀中退开站定。念及自己来此之意，心中终究生出几分心虚。

    “今日起得早，想着去市集买些春菜，做个时令小炒。谁知方才归途之中，远远瞧见一人背影与夫人极像，便试着跟来，不想竟当真是你。”述川弯身拾起落在一旁的竹篮，笑意盈盈，“夫人你瞧，这菜尚带水气，新鲜得很。”

    篮中菜叶青翠欲滴，叶脉间还凝着细小水珠，确是方采不久。

    商越心下一松。看他神色如常，似未察觉她的异样。

    述川抬手，轻轻拂去她衣袖上的尘土，关切问道：“对了，这岁寒岭既已封禁，越儿独自来此，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说此话时神色坦然，仿佛当真只是个寻常百姓述川，而眼前之地也不过一山中废宅，与他毫无干系。

    “哦……殿下前些日子命我查阅旧年文书。”商越略作迟疑，随口应道，“我见天星台部分缺漏颇多，便想着来此碰碰运气。”

    “既如此，为何不寻人同行？”

    “说来话长。”她略略一顿，“高监察一案后，文书之事本已搁置。只是我心中总觉有些不妥，才私自前来。此地敏感，不欲惊动旁人，更不想惊动殿下。却不料……”

    她话至此处，下意识回望方才之地，心中仍余悸未散。

    这岁寒岭素无人至，方才那物身形高大，力道凶狠，绝非寻常山兽可比。

    述川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方才那黑熊不过饥饿所迫，见我出手，知难而退罢了。想来若非觅食无门，也未必会伤人。”他语气温和，似在宽慰，“如今岁寒岭无人照料，看样子，山中诸兽亦难自存。”

    他话音轻缓，似是随口一言，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昔年他尚居此地之时，姬家自有专人打理山中生态，按时投食，山兽各有其所，几无伤人之事。如今此处荒芜至此，即便他惯于收敛情绪，也终究难免心生波澜。

    “阿珩……”商越听出他话中失落，却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述川多言了。”他迅速收敛心神，朝她温然一笑，“夫人见谅。”

    他稍稍退开半步，正色道：“夫人可还要继续查探？若有不便，我在外候着便是。”

    商越连忙伸手牵住他手腕：“不必了。我已看得差不多，不如随我一道回府。”

    述川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