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族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定风波春昼(gb/4i)在线阅读 - 何妨吟啸且徐行

何妨吟啸且徐行

    随后的整整一周,这场演讲的录像被切成了无数个几分钟的片段,在各大社交平台上疯传。

    在短视频的混剪里,瞿蕴灵那张近乎白瓷般的脸和圆润柔和的五官被配上了软萌的特效。网友们亲切地叫她“学术界玉桂狗”,直呼“用最萌的脸说最硬核的理论”。

    视频里,她站在毕业典礼的讲台后,白得像被礼堂灯光照透。黑色博士袍压在她肩上,反倒衬得那张脸更小、更软。她说:

    “真正的话语权不在我这里。它在我叔祖父那里。或者说,在两千三百万台湾人手里。”

    剪辑停在这里,下一秒,弹幕铺满屏幕。

    “她真的好像玉桂狗啊啊啊。”

    “这是什么学术版Cinnamoroll。”

    “true snow white名不虚传。”

    “明明长得萌萌哒,讲话怎么这么有分量。”

    “她没有替任何人做决定,这点太难得了。”

    视频先是在学校内部疯传,随后被搬到推特、TikTok、YouTube、微博、小红书、B站和台湾论坛。一周之内,几乎所有关心亚洲政治、海外留学、女性学者、两岸议题的人,都刷到过那张白皙柔软的脸。

    真正让这段视频形成破圈级传播的,是她那段在两岸语境下都极其罕见的发言——大陆这边的网友被她提及爷爷与叔祖父隔海相望的血脉亲情深深共情;而台湾的论坛和社群里,则疯狂转发她那句“决定权在2300万人手中”的表态。

    大陆这边,许多人最先共情的是她讲爷爷和叔祖父的那一段。

    几十年音讯断绝,八十年代末恢复通讯,两个老人终于在台湾一起吃了一顿饭。这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很多家庭真实经历过的裂缝。有人在评论区说,自己的外公也有亲戚去了台湾;有人说,奶奶临终前还念着一个再也没见过的jiejie;也有人说,第一次觉得“海峡”不是新闻里的词,而是两代人饭桌上少了一双筷子。

    台湾那边的反应则复杂得多。

    有人质疑她是不是在包装话术,也有人警惕她的大陆身份。但更多年轻人承认,她至少没有用“同文同种”“一家亲”去盖住现实冲突,也没有把台湾人的选择权轻飘飘地收进自己的温情叙事里。

    她的完整演讲、课堂发言、学术访谈、私人账号,几乎都被人翻了出来。有人试图证明她“其实很红”,有人试图证明她“媚台”,还有人试图把她塞进某种更容易攻击的位置里。

    但越翻,事情越变得难以简单定性。

    在某篇谈及台湾历史的旧文里,她曾写道:“我当然仰慕台湾人的血性。那些认为海岛住民天然温顺的看法是极大的偏见。远的不说,日治台湾初期,台湾民众的抗日反抗从未停止过。比如轰动一时的‘六氏先生事件’,就是台湾早期抗日武装对殖民者同化教育的决绝反抗。这片土地上的人,骨子里从来不缺乏对抗强权的硬气。”

    这段话在大陆平台上被转得很快。许多人觉得,这才是瞿蕴灵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她并不是因为台湾今天在国际政治中的位置,才忽然对台湾产生兴趣。她看台湾,是在用一种看岛屿住民的视角,从土壤、殖民、食物、迁徙、抵抗和人的日常处境看进去的。她不会把台湾浪漫化成一个符号,也不会把台湾扁平成一个问题。

    这恰恰让很多人更加愿意听她说话,可她身边的同学很快又补了一句,让舆论再次炸开。

    那位同学在学校论坛上回复网友,说,“蕴灵并不是天真,她曾对台湾同学发表的一些极其激进的言论表达过担忧。从岛屿生存的角度出发,她曾表示,在当前这一时刻,绝对、彻底的独立未必是台湾的最佳选择。但她同时也指出,这并非由她所能决定。”

    她的态度很明确,是从岛屿住民的生存角度,而不是替台湾决定政治路线。这几乎成了瞿蕴灵被讨论时最常出现的注脚,她有立场,但她知道自己的立场不能替别人投票、生活、承受后果。

    真正让舆论转向的,是她私人账号被翻出来的另一场争论。

    一个大陆 IP 用户在评论区口出狂言,说“打一仗就好了”“武统之后什么问题都解决了”。瞿蕴灵一开始只是回复:

    “战争不会‘解决’人的生活,它只会先毁掉人的生活。”

    对方继续挑衅,说她“妇人之仁”“被自由派洗脑”“不懂国家大义”。

    瞿蕴灵罕见地回了很长一段。

    “我反战,不是因为我对某一个具体议题软弱,而是因为我不相信普通人应该被轻易送进任何宏大目标的绞rou机。无论他们住在台湾、福建、山东、琉球、夏威夷,还是世界上任何一座岛、任何一片大陆。”

    “我研究土壤,所以我知道战后的土地需要多少年才能重新长出可以安心吃的东西。我研究农业,所以我知道港口中断、燃料短缺、农药化肥断供、冷链破坏、市场崩溃,最先伤到的是谁。我研究岛屿,所以我知道岛屿没有足够的后方可以撤退。”

    “不要用地图上的箭头替人过日子。”

    这段旧帖被翻出来后,比毕业演讲还要火。

    “不要坐在空调房里用键盘去消灭活生生的人。战争掉落的每一粒沙,落在任何一个家庭的餐桌上,都是无法承受的废墟。无论宏大叙事被粉饰得多么高尚,剥夺普通人选择权和生存权的战争,都是对人类文明的背叛。”

    至此,网络上对瞿蕴灵的画像彻底立体了起来。她不再只是那个在全美顶尖学府里靠肤色和长相吸睛的“True Snow White”,而是一个将双脚扎进泥土、既懂得历史血性又看清了现实残酷的独立学者。这一次,没人再说她只是萌萌哒。

    当然,还是有人说她像玉桂狗。

    只是后面通常会补一句:

    “但是会咬人。”

    **

    网络热度往往遵循着最残酷的物理定律:爆发得越是惊天动地,冷却时便越是无声无息。

    整整七天过去,瞿蕴灵在全美顶尖学府的那场演讲,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流量的末期。各大社交平台上的混剪视频开始被新的明星八卦、地缘冲突和搞笑宠物所取代。那些曾经为“学术界玉桂狗”疯狂点赞、转发的网民们,胃口早已被高强度的信息流养得麻木。在大陆的社交媒体上,“真正的白雪公主”的词条逐渐跌出前十,讨论区里的留言从每分钟数千条放缓至零星的打卡;而在台湾的论坛上,关于“2300万人话语权”的深度剖析也终究被埋进了历史讨论区。

    瞿蕴灵本人的生活似乎正平稳地降落回原本的学术轨道。她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冷蓝灰色调衬衫,抱着厚重的文献穿梭在铺满落叶的校园大道上,那张白瓷般的脸庞在逐渐转凉的秋风中显得愈发沉静、疏离。大家都以为,这场由互联网炮制出的绚烂泡沫,即将像所有爆红的社会事件一样,最终归于图书馆深夜的灯光与纸张翻动声中。

    然而,就在热度即将彻底退潮的第八天清晨,一条溢满了血泪与绝望的控诉帖,毫无预警地在PTT论坛的八卦版上炸开,并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惨烈姿态,将正在下坠的舆论死死拽住,重新推向了更具毁灭性的风口浪尖。

    帖子标题只有简单却触目惊心的一句话:《你对全世界都博爱,唯独对我赶尽杀绝》。

    发帖人的IP地址,在清晨的微光中冷冰冰地亮着:台湾·云林。

    我知道我发出这篇东西之后,很多人会骂我。

    会有人说我蹭热度,会有人说我嫉妒她,会有人说我一个台湾男的被大陆女博士伤害听起来很荒谬,也会有人把我的每一句话拆开,问我有没有证据,问我为什么当时不报警,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六年过去才说。你们可以问,我也知道这些问题一定会来。可是我已经回到台湾一年了,我每天醒来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像自己的,像被谁反复使用、反复标记、反复占有之后丢回我手里的一件旧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感觉讲得体面一点,所以我只能用最难听、最丢脸,也最接近真实的话说:她毁掉了我。

    我是云林人,我爸妈都是工薪阶层,家里没有那种可以让我任性的余裕。为了把我送去美国读本科,他们瞒着我,把家里唯一的两层透天厝和那几亩传了几代人的农地全部抵押给了银行。我是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血汗和破产的风险,诚惶诚恐地踏入那所名校的。

    他们把我送去美国的时候,觉得我这一去是替全家挣一条路。我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所以我什么都忍。我在学校里上课,在餐厅洗碗、端盘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打黑工,白天把自己弄得像一个正常学生,晚上回到房间时累到连鞋都不想脱。

    就是在那样的时候,我认识了瞿蕴灵。

    现在全网都在说她像玉桂狗,说她白得像雪,说她讲话有分寸,说她关心岛屿住民的生存,说她反战,说她把台湾人的选择权还给台湾人。你们看到的是讲台上的她,是镜头里的她,是那个会在美国名校毕业典礼上说“真正的话语权在两千三百万台湾人手里”的大陆女博士。

    可是我认识的瞿蕴灵不是那样的。或者说,她不只是那样的。她当然可以在台上温柔、克制、博爱,可以对夏威夷、琉球、台湾的土壤流泪,可以对所有人的苦难保持一种漂亮而安全的怜悯。可是她一旦回到夜里,回到没有镜头、没有同学、没有教授、没有任何人看见的地方,她就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不想把细节写得很脏,也不想把自己最后一点尊严都摊开给你们看热闹。我只能说,本科四年,研究生两年,我在她的公寓里度过了太多不该属于我的夜晚。那不是普通的亲密关系,不是恋爱,也不是两个成年人平等地靠近。她要我的时候,从来不是在问我愿不愿意,而是像在确认一件东西还在不在原处。她知道我喜欢她,知道我家境普通,知道我在美国没有退路,知道我很难拒绝她。她也知道,只要她愿意在夜里多看我一眼,我就会像一条被丢过一次又被捡起来的狗一样,自己走回去。

    最可笑的是,她白天从来不认我。

    在学校里遇见,她不会多看我一眼。走廊里擦肩而过,她的目光会从我脸上滑过去,像我只是墙上的一块影子。她身边总是围着那些光鲜亮丽的人,大陆来的富家子弟,美国本地的精英学生,未来会去智库、投行、国会山、国际组织的人。他们说话的语气和我不一样,穿的衣服和我不一样,连喝咖啡时的轻松都和我不一样。我每天为了生活费算计到一块钱,她随手买一束花的钱,可能就是我一周的饭钱。她家里是北方做钢厂生意的,她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一个人为什么会怕账单,为什么会怕工时不够,为什么会怕老板一句话就把自己从排班表上划掉。

    有一次,她带着一群同学来我打工的餐厅吃饭。那天我刚好在前场服务,端着水壶走过去时,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笑得很轻松。她穿着天蓝色的毛衣,头发挽起来,皮肤在餐厅的暖光下白得几乎发亮。她旁边的同学在讨论暑假要去哪里旅行,有人说欧洲,有人说日本,有人说家里安排了实习。她抬头看见我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尴尬,不是闪躲,不是担心被人发现,而是真的像不认识我。

    她把菜单递给我,语气礼貌得像对任何一个服务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荒谬。我夜里在她的公寓里被她叫到近乎失去边界,白天却要站在她桌边,听她用客气而陌生的语气问我今日推荐是什么。她的同学没有一个人知道我是谁,也不会有人知道。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个台湾来的穷学生,一个餐厅里端盘子的男孩,一个在美国名校边缘勉强维持体面的打工仔。而对她来说,我甚至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我是她可以在夜里占有、白天删除的人。

    我知道很多人会说,我是男的,怎么可能被她控制。可我想问,控制一定要靠体力吗?一个人被控制,有时候靠的是钱,靠的是身份,靠的是爱,靠的是孤独,靠的是对方精准地知道你最怕什么。她从来不需要威胁我,她只要冷下来,我就会自己崩溃,我就会开始怀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她只要晚上要我,我就会忘记白天她怎样从我身边走过去,怎样在别人面前把我当成一件不存在的东西。

    你们现在夸她,说她对台湾人不刻薄,说她承认台湾人的选择权,说她关心岛屿住民的生存。那我呢?

    我不是台湾人吗?我不是从岛屿上出来的人吗?

    我爸妈抵了房子和地,把我从云林送到美国的时候,我难道不是你们口中那种具体的人吗?我在餐厅后厨洗碗洗到手指泡烂,在下雪天赶最后一班公交回宿舍,在学校里装作自己和那些有钱同学没有差别的时候,我难道不是一个真正活着的岛屿住民吗?为什么她可以对两千三百万台湾人说出那么漂亮的话,却偏偏对我这个具体的台湾人这么残忍?

    她说她反战,说不要用地图上的箭头替人过日子。可是她对我发动的难道不是一场私人战争吗?她没有用导弹,没有用舰队,没有用任何你们能在新闻里看见的东西。她只是用六年的时间,一点一点把我的自尊、身体感、边界感和爱人的能力全部拆掉。她在夜里极端又激烈地占有我,在白天轻描淡写地抹去我。她让我觉得自己只有在被她需要的时候才存在,其他时候连影子都不配留下。

    本科四年,加上研究生两年,整整六年的时间。每一个黑夜,当学校的灯火熄灭,在她那间位于高档社区、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公寓里,她就会变成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暴君。她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极其残酷、偏执、近乎病态的反复索取。我的皮肤、我的骨骼、我身上每一处最隐秘的部位,都被她按照她的意志和审美,粗暴地‘改造’、蹂躏过一遍。她甚至不需要我的灵魂,她只需要我像一头牲口一样顺从。现在我被迫回台湾已经一年了,可我的身体还是垮了,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因为被她高强度、毁灭性地反复占有之后,所留下的那种强烈的、连骨髓都在颤抖的空虚感。

    最让我崩溃的,不是夜里的暴虐,而是白天的残忍。她不懂我,或者她懂,只是她不在乎。

    她对全世界都博爱。她可以同情夏威夷的甘蔗田,可以同情琉球的基地,可以同情台湾的山地和平原,可以对战争里的普通人掉眼泪,可以在网上发一张白饭、卤rou和炒鳝鱼的照片,说愿所有人都能安稳吃饭。可是我曾经就在她面前,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端着水壶,穿着服务生的围裙,像一个被她从夜里赶回白天的人。她没有让我安稳吃饭。她让我在她和她朋友的餐桌旁,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只配被当成一个陌生人。

    所以我想问她,也想问所有正在夸她的人:

    她的博爱为什么可以抵达那么远的岛屿,却越不过一张餐桌?

    她为什么能把两千三百万台湾人说得那么尊重,却把我这个具体的台湾人踩进夜里?

    她为什么能反对战争,却对我赶尽杀绝?

    我不知道这篇东西会不会毁掉她,也不知道会不会先毁掉我自己。也许最后你们还是会觉得她可爱、温柔、聪明、有分寸,觉得我是一个情绪失控的前任,一个想蹭热度的失败者,一个云林来的穷男孩,在美国没有混出头,回台湾后把自己的痛苦都怪到一个如今正被全网喜欢的女人身上。

    互联网说她对台湾人充满了温情,说她甚至仰慕台湾人抗日的血性。她在演讲里哭诉她对‘岛屿住民生存’的忧虑。

    那我呢?!我难道不是活生生的、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台湾住民吗?!她口口声声喊着对台湾人不刻薄,可她对我这个具体的台湾人,实施了整整六年的性奴统治!

    瞿蕴灵,你把你的博爱、你的悲悯、你的反战、你的高尚全都伪装给全世界看,你骗过了所有人!你对全天下都博爱,为什么偏偏要对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云林男孩赶尽杀绝?!”

    **

    这篇来自云林的控诉帖,在PTT论坛八卦版亮起不到三分钟,就如同往guntang的油锅里泼入了一盆冰水,整个华语互联网瞬间陷入了近乎窒息的、长达数秒的死寂——随后,是毁灭性的、地动山摇般的彻底沸腾。

    各大社交平台的后台服务器在这一刻承受了极其恐怖的流量冲击。原本已经在热搜榜单上查无此人的“瞿蕴灵”三个字,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在各大平台的趋势榜上疯狂逆行。

    网民们揉了揉眼睛,在确认这不是哪位网文写手的深夜发疯,而是一篇带着强烈情绪的绝望控诉后,一种混杂着猎奇、震惊、三观尽碎与病态兴奋的情绪,在网络世界里点燃了最狂暴的篝火。

    “卧槽!!老子本来都准备睡了,点开这个帖子直接垂死病中惊坐起!!”

    “救命……这是真的吗?!这剧情直接把我的天灵盖给掀翻了!!”

    “白天玉桂狗,晚上大暴君?白天研究小岛住民生存,晚上把小岛住民当性奴统治六年?!这是什么地狱级的反差啊!!”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不喜欢把公共人物神化。她可以在毕业典礼上讲出很漂亮的话,但漂亮话不会自动证明一个人善良。”

    “什么两岸一家亲,她白天只跟有钱人和美国人玩,晚上把打黑工的台湾男朋友当成私人玩物。这根本不是爱情,这是资本对劳动力从精神到rou体的全方位剩余价值榨取。”

    “网友别把男方写成台湾代表,也别把瞿蕴灵写成大陆代表。他们就是两个人,一个疑似被伤害,一个疑似伤害别人。政治身份只是让这个瓜更炸,不是这个瓜的本质。”

    “这瓜最损的地方在于,它不是把她打成恶魔,而是把她打成一个复杂又虚伪的人。公共层面极有同理心,私人层面极冷酷。比单纯坏人还让人不舒服。”

    “别说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很多不对等关系最恶心的地方就是,被伤害的人当时真的以为自己是愿意的,直到离开很久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拆掉了。”

    原本被大众供奉在神坛上、代表着“悲悯”、“反战”与“纯洁”的学术界玉桂狗,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被全网网民用最兴奋的姿态,生生剥下了那层高尚的皮囊。

    那些曾经为了她的演讲而感动流泪的文艺青年们傻眼了,那些为了她的“反战”言论而在网上和人对轰了七天七夜的粉丝们崩溃了,而数量庞大的乐子人、吃瓜群众以及左翼青年们,则在这场“资本对劳动力全方位剩余价值榨取”的狂欢中,彻底高潮。

    高赞帖如:

    @辣评地缘政治(点赞 3.1万):

    “大家别往政治上靠了,这跟两岸关系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就是经典的‘北方钢厂富家女 × 南方工薪阶层穷学生’的SM阶级压迫文学。白天把你当空气、当抹布,晚上在公寓里对你赶尽杀绝。那个云林男孩实惨,精神和身体都被彻底玩坏了。”

    @吃瓜不吐西瓜皮(点赞 1.9万):

    “她那句‘真正的话语权掌握在2300万台湾人手里’,现在回看简直是神预言。是的,她没有话语权了,因为她的话语权现在被这个云林男孩一贴子彻底废了。这波是‘具体的台湾人’对‘宏大的台湾叙事’的史诗级背叛。绝了。”

    @马克思的键盘(点赞 4.5万):

    “白天不给正眼,甚至在中餐厅当众羞辱,这是在进行精神上的‘去人格化’,从而彻底瓦解劳动者的反抗意志;晚上高强度占有,是对无产阶级身体资本的绝对垄断。更绝的是,她连一分钱工资(抚慰金)都不用付,因为她用的是‘亲密关系’的幌子。这何止是榨取,这简直是连骨髓里的油水都要刮干净。”

    @匿名学长(点赞 2.1万):

    “最讽刺的就是这里。她研究的是‘农业土壤和小岛住民的生存’,可她对这个具体的、为了生存去中餐厅洗盘子的岛屿住民,实施的却是最彻底的‘土地兼并’和‘资源掠夺’。白天在讲台上悲悯众生,晚上在床上寸草不生。这波啊,是学术照进现实,她用六年的时间,把那个云林男孩变成了她私人的‘殖民地’。”

    **

    舆论在网络上烧得连天接地,现实中的世界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瞿蕴灵表现得安安静静。没有律师函,没有公关小作文,甚至连她那个曾经高强度和人对轰的私人账号都毫无波澜。她就像一尊真正的白瓷雕像,任凭网上的唾沫与狂欢将她淹没,她只是隐入那所名校高大的阴影里,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回音。

    而在海峡这头,台湾云林。

    林承佑坐在一栋略显破旧的两层透天厝二楼卧室里。窗外,南台湾黏腻的夜雨正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一阵阵沉闷、潮湿的声响。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泛着荧荧的幽光。

    他没有再更新任何一条帖子。

    屏幕上的网页在不断自动刷新,PTT和Dcard的盖楼速度已经快到让人眼晕。五千楼、一万楼、三万楼……无数的“卧槽”、“资本家剥削”、“带感”、“心疼原PO”在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有人在替他愤怒,有人在拿他玩梗,有人在用最刻薄的政治经济学词汇解构他这六年的血泪。

    林承佑没有看那些评论,他只是麻木地盯着那个已经被全网疯传的标题。

    当那些猎奇的网民在网络上狂欢时,窗外的雨声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拧开了记忆的阀门。

    六年的回忆,带着大西洋泛着冷意的海风、高档公寓里昂贵的香氛、以及华人区餐厅里洗不净的油烟味,铺天盖地地漫过他的心口。

    那是整整六年。

    他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瞿蕴灵身上那种洗发水的味道。她太白了,在深夜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具会发光的、冰冷的玉雕。他记得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时,那双平日里在学校乖巧得像玉桂狗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怎样极端、病态且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她的指甲陷进他的rou里,带着一种要把他这具属于南方岛屿的、年轻健康的rou体彻底揉碎、吞噬的狠戾。

    在那些黑暗的夜里,他曾天真地以为,那或许是某种极致的、不为人知的爱。

    可紧接着,白天的日光就会将他狠狠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