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摘眼镜

    漂浮的感觉从这一刻开始，庄书真再也没回到地面。

    她应该是被林序宽搀扶着，她确信所走的每一步，都靠自己的体力。

    酒店玻璃外是漆黑的夜色，她的目光从上面滑过，看见一个红裙女人，藤蔓般瘫倒在男人的臂弯，那必然不是她。

    这夜她第一次踏入林序宽的房子，没开灯时她看不清全貌。待他开了灯，白光猛地洒下来，庄书真反而更看不清，连她的双脚站在哪里都模糊，仿佛在云里游荡。

    有个男声在她耳边嗡嗡，庄书真猜测他是林序宽，竭尽全力抬头去看，却只看见他的红色领带。

    他的胸膛无边际，庄书真仰得脖子酸痛，只能勉强看见他的喉结，伴随说话声上下滑动。

    “什么？”庄书真发出呐喊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却小得可怜。

    林序宽顿住，似乎正在笑，庄书真能感受到他胸腔震动。

    需要靠得多近，才能用震动感知他的笑意？庄书真没意识到，她像温热的水袋子，正卧在林序宽心口。

    她只觉得烦躁，想伸手将他的嘴角抓下来。她变得张牙舞爪，胳膊不配合，堪堪碰到他领口，指尖挠刮他凸起的喉结，口红也蹭满他白衬衫胸膛。

    林序宽忽然不笑了，他变得很安静，甚至于有点僵硬，像块钢板撑住她的身体，尔后抓住她的手，给她瞬间悬空的体验——林序宽抱着她走进卧室。

    看见一张浅灰色的床，庄书真发觉这是卧室。林序宽将她放在床沿，刚松开手，她便松松垮垮地倒下，他只能重新将她按回怀里。

    “我的鞋呢？”她低声叫嚷，将脚抬起来，踏在林序宽大腿上。

    裙摆簌簌往腰间落，露出黑色的蕾丝内裤。她的双腿仅剩一双大腿袜，脚掌触感近乎于光裸，在他腿上胡乱地踩。

    过了会儿，庄书真发现她踩不动了。林序宽半蹲下来，肌rou和骨骼一起硌在她脚下，硬得像石头，温吞地帮她翻下裙摆。

    “我帮你脱了。”他富有耐心地说。

    终于轮到他仰视她，幽暗的眼神藏在镜片反光后，庄书真看不清，伸手夺下他的眼镜。

    林序宽仅挑眉一瞬，脸色又恢复寻常模样。没有镜片阻隔，他的视线似乎更锋利了，庄书真被看得有些心悸，眩晕感堆叠在她喉间，使她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你不生气吗？”她直楞楞地问。

    “我生什么气？你说说。”林序宽更目光炯炯看着她，听上去仿佛是等待她陈述罪状。

    庄书真双唇翕动，无法说出口，每件事她都有点心虚。

    可林序宽仍凝望着她，像聚着光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睛总是这么亮吗，或因夜色太暗才显得亮？

    “我摘了你的眼镜，你不生气吗？”庄书真挑了个最安全的问题。

    “哦？”林序宽慢慢勾起嘴角，“可能是我的眼镜不讨你喜欢，怪我。”

    庄书真哑然，实在看不惯林序宽云淡风轻的样子，挑衅他道：“你和我结婚，是不是会升迁得很快很快很快……”

    听着她没完没了重复，像往他耳边缠绕无尽头的丝线，林序宽笑出声来，“很快是多快？”

    “大概少奋斗十年。”她夸张地说。

    “嗯，有可能。”林序宽顺从她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