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危险关系（恶来篇1）
番外十一：危险关系（恶来篇1）
真的没想到能写到揭露恶来身世这段剧情，之前我一直觉得我肯定会太监这篇小说。 不管怎样，谢谢大家支持，鞠躬。 - - - 早在殷受还是王女受，而非女君受的年纪里。 朝歌坊间的舌根底下，就暗暗滋生过关于她的腥膻流言。 那时她不过十三四岁，身量初成。 眉宇间已有了丽色。 不知从哪个阴暗角落最先传起，说瞧见她有一段时日莫名染病，深居简出，腰身似乎…… 再后来，话就越来越难听。 说她被不知哪里来的野男人弄大了肚子，只能躲起来。 至于那野种的下场嘛。 有人说：生下来就是个怪胎，被她亲手捂死在襁褓里； 也有人说：哪里用得着生，早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下去，化成一摊污血流干净了。 这些传闻，如同阴沟里的污水，时断时续，从未干涸。 这个传闻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至少，那个被命运抛掷在最黑暗深渊里的产物自己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不是被丢弃的垃圾，也不是被抹杀的耻辱。 现在，他甚至有了一个名字：恶来。 这个名字是闻仲亲自给他取的，寓意嘛：来到世间，只有对母亲的恶意。 恶来最初的意识：是一片混沌。 粘稠的暖意与无边无际黑暗包裹着他。 他所在的空间没有光，也没有明确的形状，自己只是在其中浮浮沉沉。 他被包裹在温热浓稠、散发着奇异甜腥气味的液体中。 那液体缓慢流动，时而轻柔抚过他的皮肤，时而灌入口鼻，带来阵阵刺痛。 视觉很久以后才逐渐清晰起来的。 当他开始能够看，映入眼中的，是上方高处一片深沉的暗红穹顶。 穹顶中央，悬着一颗巨大、缓慢而搏动着的物体。 它是一颗心脏，却大得超乎想象。 心脏表面覆盖着暗淡的、失去光泽的鳞甲状纹路，已然石化脉管从它延伸出去，没入四周的岩壁黑暗里。它每一次搏动，都会让整个液体池子也随之微微荡漾。 暗红色的液体就从那搏动的核心渗出。 周围的声音也很少。 除了那永恒的心跳，便是滴水声。 滴答，滴答，间隔长得让人心慌。 水声敲打在池面，也敲打在他模糊渐生的时感中。 他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状态很久：一个离开了母体zigong的胎儿。 四肢蜷缩，头颅硕大，五官模糊的团在一起。 他被丢在化生池的诡异血潭里。 被腐坏的龙血滋养。 截教的修士们定期加入药石矿粉。 这池水是他的羊水，也是他的炼炉，更是他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长大。 不似寻常婴孩，而是带着暴力的催发。 他的骨骼在池水中咯吱作响地拉长、增粗。 肌rou纤维如同藤蔓般虬结蔓延，皮肤变得坚硬，覆盖上一层黯淡的、类似角质的光泽。 那是三岁？三年？谁又能用地上的年岁衡量地底？ 当他第一次尝试伸展肢体时，挥动的手臂竟带起了池水的汹涌波澜。 他抓住了池边一根垂落的的藤条，那藤比他当时的躯体还粗，他只是下意识地一握，就被他生生从岩壁的连接处拔起。他茫然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自己投在岩壁上扭曲恐怖的影子，心中并无喜悦，只有一片空洞的陌生。 我是……什么？ 五岁左右，变化更加骇人。 池水的温度似乎有一部分永久地留在了他的体内。 血液奔流时开始带起硫磺灼烧的痛感。 他开始莫名躁怒，还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拳头一下下砸向池边坚硬的玄黑岩壁。 火焰从他口鼻中喷涌而出，化作雾气，也将他自己灼伤。 痛苦让他更加疯狂，地底空间在他的怒火中震颤。 截教修士们开始对他感到了切实的恐惧。 他们原本打算将他：一个融合了王族血脉、龙尸残血的怪物炼制成供给他们驱使的战斗傀儡。 但现在，这个傀儡正在蜕变为他们无法控制的灾厄。 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 恶来记不清具体细节，只记硫磺浓烟充斥地xue，他的拳头、他身上迸发的火焰，触及之物，皆化为齑粉或焦炭。当一切暂时平息，化生池畔已是一片狼藉，数名截教修士毙命，尸体焦黑残缺，更有几人重伤濒死，哀嚎不止。 再后来，一个不同的存在降临了。 他的脚步很稳，踏在地底岩石上的声音，与那些修士的虚浮截然不同。 浓烟和火焰也畏惧他，自动向两旁分开。 恶来那时蜷缩在池边，周身火焰未熄，赤红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走来的人。 闻仲。 恶来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和他的身份——大邑商的太师。 截教在此地事实上的最高主事者。 闻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扫过他周身未熄的火焰和硫磺痕迹，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常见的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不是法宝，也不是符咒，而是一个小小的香囊。 他走到恶来面前，将香囊放在了他沾满血污的巨大手掌中。 香囊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若感躁动难抑，暴戾欲狂时，” 闻仲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地底回荡，“便看看它，闻闻它。” 说完，他转身离去，没有对恶来下达任何惩罚。 恶来愣了很久，才慢慢摊开手掌。 香囊做工非常华美精细。他小心解开抽绳。 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符文，只有一束头发。 头发被红色的丝绳仔细地束着，触手光滑，在暗红的光线下流淌着鸦羽般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低头，凑近。 一缕极其清冽，难以形容的幽香钻入他的鼻息。 那香气很淡，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他狂躁未息的灵台。 像炎热沙漠中的一眼冰泉，像狂风暴雨里突然出现的小小的房屋。 他体内奔突的灼热岩浆遇到了大海，缓缓平息下去； 脑海中毁灭一切的想法也渐渐消失。 平静笼罩了他。 他保持着闻嗅的姿势，久久未动。 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了，这头发属于谁。 是他母亲的。 他对这个词汇最初没有想象。 在之后漫长而孤寂的地底岁月里，香囊成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比维持他生存的化身池水更重要。每当那股毁灭的冲动再次从血脉深处升起，每当被禁锢的愤怒和无处排遣的狂暴几乎要将他撕裂时，他就会紧紧握住香囊，将脸埋在上，深深呼吸。 幽香总能带来片刻的安宁，像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抚平他灵魂的皱褶。 一个巨大的疑问开始在他胸中不断膨胀、回荡： 母亲是谁？ 她长什么样子？ 她的眼睛，是不是也像这头发一样黑？ 她的声音，是不是像那滴水声一样清冷？ 她为什么将我置于此地？ 是保护？是囚禁？还是某种她无法违抗的安排？ 她……可曾知道我的存在？ 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答案。 直到那一天，闻仲再次到来，解开了他一部分束缚，对他说：“上去守护她。你的母亲需要你。” 他才第一次，真正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诞生与成长之地，见到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想象过千万遍的的存在，也是他一切痛苦与宁静根源的女人——殷受。 大邑商的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