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危险关系（白子魔王篇1）
番外十一：危险关系（白子魔王篇1）
各位王侯珍惜你们的女王吧，真魔王来了。 - - - 看着费仲父女惶恐请罪，殷受已经生不出气了。 深深的倦意取代了所有激烈情绪，缓缓淹没了她。 疲惫从骨缝里渗出来，随着腹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全然的无力。 面无人色的费仲，懵懂无知的喜媚。 殷启的癫狂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可奇怪的是，她真的不生气。 他们懂什么呢？ 他们根本不懂她在维系什么。 “罢了。”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有些疏离。 “此事不全怪你们。” 费仲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喜媚心性单纯，易受蒙蔽。往后……你多看顾些，莫让她再被轻易哄了去。” 殷受挥了挥手，“都起来吧。” 惩罚？追究？ 此刻显得如此多余。 诸王诸侯，包括自己那个野心勃勃的兄长，都在一艘她勉强维持着不沉的破船上，为了几块船板的归属争斗不休。而船底早已布满裂痕，海水正在无声渗入。 她好累。 若她此刻放手…… ……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西岐城，天地已然变色。 最初百姓们只是听到西伯侯府内传来伐木的声音。 不久后，脚下大地开始嗡鸣。 大地深处仿佛有巨兽梦呓。 紧接着，以西岐侯府为中心某处喷涌出一柱紫黑色的光。 光芒颜色极为不祥。 它直射天际，到顶侯迅速在空中摊开，形成一个以侯府为中心、急速扩大的半透明穹顶。穹顶内外光影流转，仿佛有无数痛苦的灵魂在薄膜下攒动。 它扩张的速度快得骇人。 一天之内便覆盖了整个西岐城。 城中百姓尚未来得及奔逃，便被天幕笼罩。 一切试图穿越薄膜的生灵，无论是振翅的雀鸟，还是慌不择路的野兔，都在触及紫光的瞬间，惨嘶一声便化为细碎的的尘埃，簌簌飘落。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但连尖叫声都被这诡异的穹顶吸收、消弭。 城市化作了监牢。 可穹顶并未停止扩张。 它继续向外流淌，越过城墙，漫过田野，吞噬河流与山丘。 最终，将整个广袤的周原，封存在了其内部。 从外部看去，一个庞大到遮蔽地平线的紫黑色的碗，倒扣在大地之上。 表面如沸水般不断蒸发着紫烟。 天空都被染上了紫色。 西岐，乃至整个周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生人勿近的紫黑色坟茔。 连风吹到了边缘，都会消失不见。 殷姒坐在西岐王府内，脸色惨白如纸，手指死死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对姬昌的怨怼： 为他远征不顾家室。 为他对殷受的暗恋。 在此刻吞天噬地的恐怖景象前，已经不值一提了。 她引狼入室了。 不，是引来了终极的恶意。 之前她为了寻找孩子打开了空间的裂隙。 又被抛入了时间缝隙中，坠落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朝歌，也有西岐。 有西伯侯，也有朝歌之王。 只是那位大邑商的王，不是她熟知的风流女王。 朝歌之王是白子。 也是魔王。 是一个男子。 身量高大，肩膀宽阔。 眉宇间的凌厉已化为实质的威压，令人不敢直视。 他的名字也与她有微妙的不同。 他自称寿，殷寿。 殷姒记得，殷寿看她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新奇却无足轻重的物品。 没有亲族之情，没有血缘牵绊，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评估。 他所统治的那个大邑商，氛围也与她本人所在世界大相径庭。 更加铁血，更加压抑，所有人都要服从他，所有注视他的目光都无比狂热。 最让她灵魂战栗的，是殷寿对她说过的话。 就在她试图质疑他的决定时，他微微俯身，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们这些人，总是学不会珍惜。” 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我真想去你来的那个地方看看。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心生怨怼的臣民、兄弟、乃至所谓的家人，都亲身体会一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愉悦的残酷光芒。 “让他们明白，你们现在拥有的女王是多么的温柔善良。她给予你们的是何等奢侈的宽容。” 那一刻，殷姒如坠冰窟。 她毫不怀疑。 如果这个殷寿真的降临她的世界，所带来的绝非体验，而是彻头彻尾的、碾压性的毁灭与重塑。在他的统治法则下，殷受那些被视为问题的任性和放浪，恐怕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连同持有这些想法的人，都会被碾碎和抹除。 还能阻止他吗？ 这个念头在殷姒脑中一闪而过。 她看着紫黑色的祭坛，那是此处和彼端空间的重叠点。 最先渗透过来的是士兵。 带队的将领，身材异常高大魁梧，面容…… 殷姒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很面熟。 虽然表情阴冷僵硬，铠甲制式不同，但那轮廓，那眉眼。 分明就是黄飞虎啊。 一个可怕的认知浮现出来： 彼端世界里存在的人，在她的世界里，也有对应的存在。 如果那边的人过来和自己见了面。 会发生什么事？ “你去下令。” 将领开口了，他态度相当粗暴，指着殷姒，用的是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她。 他盯着西岐侯府漂亮的花园，那里古木参天，曾是姬昌和她闲暇时漫步的地方。 “砍掉那些树，全部砍掉。” 殷姒想抗拒，但她做不到了。 她麻木地传令。侯府家仆和守卫，在主母的命令举起斧钺。 巨木轰然倒塌。 树木被迅速肢解、拖走。 入侵的士兵效率高得惊人。 他们运来了闪烁着紫黑色幽光的奇异矿石，搭建了一座怪异的祭坛。 祭坛的样式完全违背常理。 多边形的基座，不对称的结构，顶端并非平台，而是一个向内凹陷的空间。 最要命的是，这些紫黑色的矿石是活的。 它们甚至在微微搏动，在窃窃私语，彼此交谈。 殷姒靠近观看进度。 当她离祭坛足够近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它们的声音直接侵入脑髓。 如此杂乱、如此邪恶、充满绝望： “无意义的抵抗，奴役即自由……” “你所爱者，目光永远望向别处。” “你珍惜的，终将厌弃。” “何必痛苦？拥抱虚无，一切皆允……” 低语精准的撩拨着她内心深处最脆弱、最阴暗的角落。 放大了一切。 对姬昌常年在外、心系他处的怨怼，对殷受复杂难辨的嫉羡，对自己无力改变现状的愤怒与自怜。她耿耿于怀，辗转怨愤。 以至于引狼入室。 可现在想来，她也许被这些石头影响了？ 姬昌本就姬妾不少，情人更多。 可那又如何？他是西伯侯，是人中英杰，他的心很大，能装下很多人、很多事。 自己为何偏要执着于成为他心中唯一？ 殷受与他玩了过家家的游戏。 但她又不会真的成他的妻子。 自己那点嫉妒与不安，在如今这覆巢之祸面前，显得多么可笑、多么可悲！ 冷汗浸透了殷姒的背脊。 深渊祭坛带来了通道，等通道足够大时，魔王就要正式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