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危险关系（恶来篇3）

    她坚持要自己走进去，恶来便将她放下。

    她是幽冥地下真正的女主人。

    如果没有她七岁那年设计毒杀来的龙尸，就没有化生池。

    也没有现在的一切。

    在此地诞生魔物们都私下叫她母亲，万魔之母。

    没人教它们这个，它们天生就懂。

    天生也是来效忠她的。

    对此，恶来很是生气，明明只是他的母亲，那些蠢物沾什么光呢？

    这里的一切被造物都不会伤害她的。

    比地面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男人好多了。

    所以恶来由着她进入，只是跟在她身后。

    可殷受刚迈出几步，便闷哼一声，弯腰蜷缩着蹲下了。

    脸色一片煞白。

    她声音发颤，“我肚子好疼啊。”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腿内侧蜿蜒地流淌下来。

    恶来脑中轰一声，所有理智都炸得粉碎。

    是内伤？

    是殷启那畜生造成的？

    恶来慌了。

    他本能的就要再次将她抱起：“别怕！我带你去找御医。”

    就不该带她飞这么远。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入口阴影里传来：

    “恶来将军？”

    同时，一名高瘦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

    正是奉崇侯虎的命令长期看守此地的费仲。

    他见到殷受的模样，也是一惊，“是陛下？”

    费仲的目光迅速扫过她腿间的血迹。

    恶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低吼道：“费仲，女君受伤了！快找医生来！”   。

    费仲是有女儿的人，他凑近细看血迹颜色，心中当下明白大半：

    “将军切莫惊慌，陛下没有受伤。”

    说罢，他转身对门内呼唤。

    “喜媚！喜媚！”

    “诶！爹爹！我来啦！”

    山雀般清脆的声音回应了他。

    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鹅黄短襦的少女从里面蹦跳出来。

    她十四五岁年纪，眼睛又大又圆，灵动异常，嘴角天然上扬带着笑，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她一眼就看到殷受，眼睛瞪得更圆了：“哇！是大王！大王你怎么啦？”

    “不要无礼！”

    费仲轻斥一声，低声向她吩咐了几句。

    喜媚歪头听着，随即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转身就像一只真正的小鸟般飞了回去。

    不一会儿便抱着干净的布帛、铜盆，还有几枚内填草灰的细麻小包回来了。

    恶来已扶着殷受在入口外凉棚下坐好。

    “你先服侍大王……更衣，再给大王烧碗guntang的姜汤来。”

    费仲又吩咐。

    喜媚响亮地应了一声，进到棚内，过一会又欢快地跑开了。

    小鸟进进出出，恶来则完全插不上手。

    待殷受在费仲匆忙布置的一张垫有旧熊皮的石凳上安顿下来，捧过热腾腾的姜汤，小口啜饮侯，脸终于恢复血色。费仲又拉着喜媚，走到殷受面前，整了整衣袍，极其郑重地一同跪了下去，深深叩首。

    殷受害捧着陶碗，热气氤氲了她苍白的脸。

    她看着这对父女，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你们这是……？”

    费仲伏地不起，声音微微发颤：“陛下！”

    他抬头，眼中已有泪光，指着身旁好奇张望的喜媚，“你还记得小女喜媚吗？她从小乖巧懂事，却被殷启那混蛋痛下杀手。”

    说到此处，费仲语气哽咽。

    喜媚似乎听懂了部分，下意识往父亲身边缩了缩。

    “小臣当时痛不欲生，几欲随之而去。是陛下您用这化生池复活了她。”

    他重重叩头，“虽灵智不复从前，但她终究活过来了，终究还是我的喜媚啊！此恩如同再造父母，小臣与喜媚，还没有谢过陛下大恩！”

    费仲再次抬头，泪流满面：“臣奉命看守此池，无由得见天颜，报恩无门。今日天幸，陛下驾临，臣费仲与女喜媚，在此对天立誓：自此以，愿为女君前驱，肝脑涂地，百死无悔！”

    喜媚虽然不太完全明白父亲的话，但看到父亲跪下叩头，她也连忙学着样子，用力磕头，嘴里跟着嘟囔：“效忠大王！效忠大王！”

    殷受静静听着。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殷启太过了，连她都略有耳闻，便顺水推舟，让那小姑娘复活。

    只是化生池……复活的都不是原来那个了。

    她放下陶碗，正欲开口说：“小事一桩，不必挂怀。”

    就在此时——

    “呜……嗬…………”

    一声悠长的呻吟声自九幽最底层向上传出。

    周围的飞鸟一下全部惊起，飞远。

    连喜媚也捂住耳朵喊：“可怕，好可怕。”

    进入幽冥之门，就进入了妖邪的领地。

    巨洞螺旋向下，仿佛直通黄泉。

    阶梯是从洞壁上凿出来的，无穷无尽。

    这魔物的呻吟正是从阶梯下方的无尽黑暗中涌出的。

    在巨洞岩壁上反复回荡，扭曲骇人。

    像濒死巨兽的哀嚎，又像是冤魂的惨呼。

    殷受被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又白了。

    恶来粗重的眉头紧紧锁起，赤瞳警惕地望向门内，低声咒骂道：“那东西……最近叫唤得越来越频繁了，寻常咒符和锁链快锁不住他了。”

    殷受却叹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黑暗入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重新看向费仲：

    “费仲，之前你一直看守此地。”

    她顿了顿，突然问：

    “殷启，他走到了第几层？”

    费仲闻言一愣，脸上迅速掠过惊疑。

    他刚欲躬身回禀：“笑臣看守期间，绝无此事”，侍立一旁的喜媚却笑了起来，抢过话头：

    “殷启大人吗？我知道呀！他扮成爹爹的样子来过呢！”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费仲面色骤变，慌忙转身抓住女儿的手臂：“喜媚！你胡说什么？何时的事？怎不告诉爹爹？！”

    喜媚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才小声道：“就是……前些日子，爹爹你不在。他给了我好多甜甜的糖，”她比划着，眼里还闪着对糖果的怀念，“让我带他到最下面去看看。”

    “最下面？”

    殷受重复道，眸色转深。

    喜媚用力点头，她又孩童般的叙述欲：

    “对呀，就是最下面，那个好大好大的……黑太阳那里！我带他下去了，他看见他，先是一动不动，然后开始发抖……可是看着看着，他又开始笑，笑得停不下来，眼泪都出来了。后来他爬上来的时候手脚都在打颤，一边爬还一边嘀嘀咕咕，说什么气运终究是站在他这边，还有什么是他的终究会是他的’！”

    她努力模仿着殷启近乎癫狂的语调。

    费仲已听得面无人色，一声再次跪倒，叩首不止：“小臣失察！小臣死罪！竟让jian人混入禁地！喜媚她灵智不全，受人蒙蔽，求陛下开恩！”

    喜媚见父亲如此，也慌了神，跟着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