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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蛹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触感,熟悉的重量——真让人安心:当克劳德将刚刚才在战斗中拆分过的六式收拾好再狠狠贯穿自己腹腔的时候,萨菲罗斯这样想。

    他现在没剩多少力气,正宗早在先前的战斗中脱手直直插在不远处沙地,整个躯干被钉住难以动弹,过量失血带来眼前阵阵眩晕,寒冷从刀伤处抽出生命力逸散到空中,大臂小臂都痛得麻木,杰诺瓦也不再回应,只剩体内的S细胞还在兢兢业业工作试图弥补那一刀带来的巨大空洞,不够的。这一回合想要翻盘已是奢望,银发人未曾想到自己可爱的人偶在一次次磨练中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他很满意,也没有感到什么遗憾,只不过当前的情况离舒适实在太远,他只想克劳德快些动手自己好早早退场,下次降临再相会。

    可惜,他的人偶并不这样想。金发少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看起来警惕又淡漠——像曾经在米德加那样大城市里一时泛滥成灾的野猫——在确定他回生命之流只是时间问题后,就打定主意不会再动一下刀。哦,他想起来了,在无数的时间冲淡了恐惧与绝望之后,他的人偶,他的好孩子,还是学坏了。他想延长自己的痛,只不过还站在“人”那一面的虚伪让他一时下不了更狠的手。

    他的好孩子还在等待着,可他现在又不满意了。优柔寡断,这样的风格要改,他在心中暗暗想着。不过没关系的,萨菲罗斯自诩算是负责任的主人,愿意屈尊亲自指导一直到人偶知晓需要知晓的一切。

    只不过还下不了更狠的手,可惜下不了更狠的手:对于区区一个敌人。那么就换他来,换他自己来。

    克劳德单膝触地跪在一边,还沉浸在恶战之后短暂的精神恍惚中,突然瞥见不详的藤蔓爬上自己那把爱刀,回过神时,刀刃已割破一只黑色皮手套从中唤出新的鲜红。狭小视野里他的刀光从萨菲罗斯身上一晃而过,惊得他急忙又将刀刃向下贯了贯,仿佛在钉死一条岸边挣扎的鱼。

    一番来回带出更多玫瑰色,喷溅在他的上衣,肩甲,脸,肆意流淌又在边缘处下垂拉出诡异碎线丝珠。云狼环扣被弄得黏糊糊的,大概怎样擦拭都难以去除棱角里的血腥。克劳德抬手拂去那点遮蔽目光的暗红,铁锈味道趁机钻入他鼻腔。阵阵反胃感带来轻微眩晕扯动开少年唇角,一副面孔因为厌恶与恶心变得皱巴巴。他想逃跑,却好像被拽住了目光怎么也无法移开一寸,他想留下。

    当萨菲罗斯深吸一口气强聚起力搭上他手背、再次握住破坏剑剑柄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已经太晚了。冷汗沿着脸颊、顺着发丝轨迹滴落划出弧线,肌rou僵硬得动弹不得。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他会骂一句“胆小鬼”的吧,但克劳德当下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不过是瞪大眼睛,感受与自己仅两层皮革距离的手慢慢发力,不容置疑地一寸寸把大剑向上提离开身体。他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宿敌的血从伤口处涌回空洞的内部,血泡泡与剑身细细摩擦发出“咕叽咕叽”的响,不知什么器官回到原位的粘稠声音震颤了耳膜,他完全动不了。

    直到破坏剑哐当一下掉在一边地上,萨菲罗斯才松开握剑的手。死死摁住巨大的伤口不让内脏流出,跪行两步逼近金发青年,以膝盖为支撑分开大腿卡住克劳德腰胯,向前倾身将他的玩具人偶压在地上。带着些好奇神色,银色大猫rou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抬掌抚上青年脸颊,手侧刀伤处流出汩汩鲜血将那张精致的脸画得更艳丽更脏。

    “为什么呢?克劳德。”翠绿眼睛幽幽笑道,一双细眉弯出银月,薄唇抿成残忍的线,“为什么不选择我。”

    “和我一起,你有母亲的血脉,我们都是杰诺瓦的孩子。盖亚不过一颗将死的星球,什么都不做,魔晄也会有被抽干的那一天。而对于星球,你也是异物。这里,只有我是你的同类。”

    天真的灾厄向英雄发问:“对你来说,这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过去,在他那段捡来的记忆里,宝条的实验室里有过一排比拇指略大些红色的蛹。也许是蝴蝶又或者什么甲虫的幼体,每一个都从中间切成了两半,有的隔了一片玻璃板,有的不隔,也有的两段用琼脂桥连接,整整齐齐码放在离和他拥有相同编号的手术台距离最近的柜子上。透明玻璃罩将那一排蛹与无影灯和手术刀隔绝,在痛与痛的间隙,光怪陆离的幻觉里,满手血污、语调黏腻的男人声音穿透远不够强力的麻醉,有一搭没一搭向他慢慢介绍。

    “即使从中间切开,只要有通路,下半部分蛹就会和上半部分蛹一起发育至成熟,甚至保留生殖能力,”宝条阴阴笑着,“我有时候真好奇你是否也一样。”

    他除了实验动物,“完美杰作”之外的价值大概保证了自己后来也没有真的像宝条所想的那样被分成上下两段封存在哪处的瓶瓶罐罐里,然而,这丝毫不妨碍当下他像那一排蛹一样几乎要断成两截,抑或者他是那只蛹的上半截,克劳德成为蛹的下半截,一起发育成熟凑成巢xue可笑的新占有者。

    我们会有成熟的那一天吗,克劳德?

    拂去记忆里的旧灰尘,他又在青年身上动了起来。原本扶住人偶面部的手转移到胸口作为支撑,他掐住手套丢掉,解开风衣扣左右拧动身体褪下半截皮裤。对于一个血淋淋的,腹部有巨大创口的人来说,这绝不容易,每一次动作都扯出一些新鲜的组织,下一次动作又生生地全都扯回去。两条大腿因用力而透出rou色,又因过度挤压再在边缘处恢复象牙白。绝望的凝视中,他慢慢坐下去,用血做润滑把人偶没有丝毫兴奋迹象的东西吃进身体。

    克劳德空洞地盯着他,灾厄又低低地笑起来,“就是这样,你该恨我,你该一直记住恨我。”

    血,到处都是血。鲜红色变成暗红色,凝固成团块在金发青年的毛衣与皮甲表面。他有些受不了了,这一切太超过,让他前所未有的恶心。萨菲罗斯湿冷的身体又一次开始瘫软,继而沉重地压倒在他身上好像一座小山,他开始反胃,头痛得好像有人在脑袋里拉木锯,过量摄入的恐惧已经让他再没办法思考任何事,除了绝望和无来由的悲伤已经一无所有。克劳德开始吐。再也无法分辨的幻痛挤着眼泪夺眶而出,各种液体盛满了人偶注定要永远年轻的那张漂亮娃娃脸,他一下都动不了,木然而真实地感受着自己与身上的半具尸体一起慢慢流失热量。

    萨菲罗斯终于又感到身体的轻盈。我很满意,他想,我永远也不会被你忘记。